这模样一看就是累得不轻,连字都不想再多说一个。
曹月华主动问道:“你吃饭了没?”
“在食堂吃了。”
陆逸行面带疲倦道:“二伯二婶,你们还有事儿吗?没有的话,我就先回去休息了。”
陆秉智沉默片刻:“没事,你去休息吧。”
这是不打算问了?
太好了。
陆逸行没有犹豫,他立马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,关上门休息。
“陆秉智你是什么意思,连你老子我说的话都不算话了?”
陆老爷子生气地用手捶了捶桌子。
“他出差差点连命都没了让我多说几句怎么了?还瞒着家里,到底还把不把我这个爷爷放在眼里?”
真是越老越不讲理。
陆秉智有些头痛,他耐着性子劝道:“他这不是怕你担心吗?”
“担心他还干警察。”
陆老爷子很是不满:“当初就不该让他去的,直接调市政府里不比这好?”
“你要这么干他早就跑了。”
陆秉智无奈道:“这都已经长大成人了,不能再把他当小孩管了!”
“我不管。”
理智上来说,陆老爷子清楚孙子不喜欢他的这些安排,可从情感上,他又克制不住地像老母鸡那样,将陆逸行护在自己的羽翼下,看着对方娶妻生子,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。
那样,他死后也有脸面去见老妻和儿子了。
他蛮不讲理道:“他就是被你们惯坏了,以前多听话啊,哪有这么犟的!”
“这当刑警有什么好的?不说危险,光这加班就要人命了,十天半个月的不着家,家里啥都指望不上的,哪个好人家的姑娘能接受?”
说着,陆老爷子就来气,他又拍了下桌子:“这事儿你们甭管了,我处理,必须得给他换个合适的岗来!”
千万别!
听着亲爹这话,陆秉智头瞬间大了起来。
这一搞,家里是真要没法安生了!
他拉上妻子,苦口婆心地劝了两个多小时,说得口干舌燥的,硬是没劝动。
这老年人犟起来,别说八头驴了,八万头都拉不回来,陆老爷子脑子里就想着调岗了。
问题是这岗也不是那么好调的啊。
关系这东西也不是万能的,顶多平调,去市局,那只能做普通的干事员,慢慢地往上熬。
留在公安系统这边更容易点,可岗位更是少得可怜,忙的工资不一定高,但清闲的肯定穷,这肯定不行,男方没钱怎么养家?
而工作不忙工资又高的倒不是没有,但要技术啊,他孙子可没这本事。
陆老爷子翻来覆去想了一夜,总算想出个好去处来。
去国营厂,当经警!
还是警察,专业对口,干的是保卫工作,算旧职,他接受起来也容易,而且国营厂福利待遇好,工资高,不加班能顾家的,多好!
陆老爷子打定主意,第二天天刚亮就蹲在院子堵孙子。
昨天看孙子累成那样,他也心疼,所以才只和儿子吵吵,没打扰他,今天人休息好了,那可得说清楚了!
他也不急,就孙子累成这样,怎么也得睡到中午,饿醒了才能起来,
所以人躺在躺椅上,吹着小风等。
只是人躺着躺着就有点犯困,正当陆老爷子快睡着的时候,忽然听到了门打开的声响。
他一睁眼,正看见陆逸行在院子里洗脸。
陆老爷子下意识扭头看了眼堂屋里的表。
这才九点出头,怎么起这么早?
“醒了?”
“爷爷。”
陆逸行抹去脸上的水珠。
睡了个饱觉,他感觉精神好多了,心情也不错,情绪平和地打了声招呼,伸手指了下头发道:
“我这头发太长了,先去理个发,有事等我回来再说。”
说完,陆逸行就朝外走去。
陆老爷子准备了一上午的话全被堵在了嘴里。
他刚要喊人,但紧接着眼睛一眯,老侦查员的敏锐立刻回来了。
不对劲!
这头发也没多长啊,又没遮眼睛的也不碍事,都累了这么多天了,不多睡会理什么发?
想躲他?
那理发也没用啊。
情况不对,再看看!
陆老爷子坐直身体,等着孙子回来。
这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。
陆逸行快步走了回来。
他头发没有太大的变化,就是看起来更利索了些,不过面容干净许多,下巴上的胡茬全清理干净了,连眉毛也规整了许多,应该是让理发师专门修了,而且手里还拿着一盒润肤脂。
更不对劲儿了。
陆老爷子盯着他手里那盒润肤脂,没有说话。
陆逸行则烧起了热水。
陆老爷子试探性地问道:“你这又是干吗呢?”
“加班加的好久没洗澡,身上难受死了。”
陆逸行找了个借口:“烧热水洗个澡。”
“哦。”
陆老爷子应了声,心中呵呵一笑。
我要是信你这句话,我就是个棒槌!
这绝对是有情况了!
果然,陆逸行洗完澡后,换了身全新的衣服,不仅把褶子捋平,还把腰带头穿在最后环里,那板正的,都能直接参加阅兵了。
将一沓钱放进口袋里,陆逸行从屋里走了出来,边朝外走,边头也不回道:“我有事出去一趟。”
果然没猜错!
陆老爷子心情有些激动,这下他是完全想不起来调岗的事儿了,满脑子就是自己孙子总算开窍,会拱白菜了。
他站起身,追问道:“你去哪儿?缺不缺钱!”
“不缺。”
陆逸行声音从门外远远的飘了过来。
嘿,啥都不带说的?
也太小瞧你爷爷了吧!
他可是侦察兵出身!
听着外面推自行车的声响,陆老爷子当即把蒲扇往桌上一扔,左右看了看,拿起防晒又遮脸的斗笠戴上,推起来院子里的自行车就往外走。
一出门,陆老爷子就看见了孙子的背影。
他立刻悄悄追了上去,当然,没跟太近,而是远远地隔了一段距离,以免让对方发现。
换个人来,或许还真发现不了。
可陆逸行同样也干过侦察兵,老爷子一跟上来,他就发现了。
失策了,应该拿着衣服直接出门的。
陆逸行眉头微皱,今天能不能成还不好说呢,他爷爷跟上来算什么?
得把人甩掉。
这么想着,陆逸行回忆着周围的路,往前又骑了一段路,顺势往右一拐,直接拐进一条胡同。
跟在后面的陆老爷子愣了一下。
怎么忽然进胡同了?
坏了,这孙子早就发现他了,要把他甩了!
他赶紧加快速度,四五秒就冲到胡同口,可一看就知道凉了。
里面直接没影了!
这小兔崽子怎么这么能跑啊!
*
饭店。
江夏到的时候,陆逸行正在门口等着。
他站在车边,白衬衫扎进深色长裤里,腰线收得干净利落,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一小片晒成浅麦色的锁骨,上衣紧贴着胸口,隐约能看见底下结实的轮廓。
之前抱起来超舒服……停。
江夏快步迎了上去:“你怎么来这么早?”
“迟到可不是好习惯。”
看到来人,陆逸行嘴角微微上扬,但紧接着心底又升起几分忐忑,他连忙转过身,从车筐中拿出两瓶饮料,道:“天这么热,你渴不渴?要不要喝橘子汁?”
“不渴,不过正好可以吃饭的时候喝。”
江夏接过苹果汁,她扭头透过大门,望了眼饭店内,看里面就没几个人。
也是,工作日,都还没下班呢。
江夏道:“现在人不多呢,我们先进去挑个好位置吧?”
“好。”
陆逸行答应下来。
走进饭店,江夏点了四个菜,提前就付好了饭钱,
说好的她请客,就不用对方展示绅士风度了。
“这么点人。”
看服务员朝后厨走去,江夏道:“我们桌上的菜应该很快就能上了。”
“是。”
陆逸行绞尽脑汁的试图找个话题:“你这两天休息的不错?”
“当然。”
江夏看着他紧张的样子,笑着道:“我姐不回来了吗,这两天做了不少好吃的,我跟着享了不少口福呢。”
喜欢吃好吃的啊?
陆逸行记着,他思索片刻道:“我会做的不多,不过多练练的话,做家常菜肯定没问题。”
咦?
江夏挑了下眉。
主动表示做饭的男人可不多啊。
她没有在意对方的暗示,而是很好奇地问道:
“你会做饭?跟谁学的?”
闻言,陆逸行垂下眼睑,面上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忧郁。
“我奶奶。”
“之前说过,我是遗腹子。”
提到这个,陆逸行微微停顿了下,轻声道:“其实家里牺牲的不止我父亲,我奶奶生了六个子女,到建国后就活下来两个孩子,一个是我二伯,另一个是我父亲,他最小,但爷爷不顾奶奶反对,硬是把他也送上了战场。”
“父亲牺牲后,奶奶和爷爷感情就不太好,她年纪大,照顾我很辛苦,所以我从小就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减轻她的负担,也不多,就扫地洗衣服做饭什么的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江夏眨了眨眼。
如果是旁人,大概就会觉着他品行纯良,打小就孝顺,知恩图报了,但江夏却隐约察觉出陆逸行为什么会是这么一个体贴的性格了。